2026年8月8日星期六

开启摩托罗拉的职业生涯,参加"第一个吃螃蟹"的研发项目

 王惠豫 (Hugh Wang

1988年感恩节刚过,我怀着兴奋与期待的心情去摩托罗拉报到,正式开启了高级软件工程师的职业生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自己即将一脚踏入一个代表着未来通信方向的神秘领域。



加入无线局域网技术的先行者行列

我加入的部门隶属于摩托罗拉蜂窝通信网络设施事业部(Cellular Infrastructure Business Sector),是一个刚刚成立、充满活力的创新团队,坐落在芝加哥近郊的 Arlington Heights 园区内。

当时,这个部门正在秘密研发一个代号为 “BOSS” 的无线数据通信网络项目。其终极愿景非常具有颠覆性:用无线电波彻底消灭当时办公室内普遍使用的、密密麻麻的传统以太网线(Ethernet cabling)。

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这听起来不就是到处都有的 Wi-Fi 网络吗?没错,它在概念上高度类似 Wi-Fi。但在 1988 年,全球工业界根本还没有 Wi-Fi 这个词,甚至连大名鼎鼎的 IEEE 802.11 无线局域网标准都还在酝酿之中。如果说后来风靡全球的 Wi-Fi 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时代,那么摩托罗拉的 BOSS 项目就是在这个领域第一个吃螃蟹的孤独探索者。

直到三年后的 1991 年,这个历经无数打磨的项目才最终蜕变成为全球首款商用无线局域网系统——ALTAIR 产品,比 Wi-Fi 标准的正式诞生足足早了数年。

在这个技术最前沿的实验室里,软件团队大约有十几位软件工程师,成立尚不足一年。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美国硬科技大厂中,少数族裔的工程师如凤毛麟角。在我们软件团队中,除了我和另外三名分别来自台湾、印度、伊朗的同事外,其余清一色都是白人。在整个拥有几千名员工的庞大园区里,中午在餐厅用餐时,能看到的亚裔面孔常常不到十位。

职场初试水:沟通能力与过硬技术同等重要

ALTAIR 的软件开发遵循着一套严谨的流程。整个软件架构被拆分成若干个功能模块,从高层设计(High-Level Design)、底层设计(Low-Level Design),到最终的代码编写和测试报告,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经过如同坐堂过审般的小组评审(Review)。

我接手的第一个任务是统计子系统Statistics Subsystem)。该模块在系统运行时就像一个黑匣子,实时记录着各个功能模块的运行状态与核心信息。对于如此庞大且复杂的无线网络系统而言,这个子系统对后期的运行分析和排错(Debugging)起着不可缺少的作用。

这个模块原本由比我早几个月入职的 Brain 负责。交接时,他已经完成了高层设计并通过了评审。我的首要任务是像海绵一样迅速消化整个ALTAIR系统的宏大结构,弄懂统计子系统的高层设计原理。在此基础上,我把自己关在工位上研究了几个星期,终于完成了详细的底层设计文件。按照流程,这个文件顺利通过了小组的初步评审,眼看只需要做一些文字修改就能皆大欢喜地收尾了。

不料,在第二次小组评审会议上,风波骤起。一位名叫 Dave 的同事突然抛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设计思路。这个思路在底座上直接否定了 Brain 之前已经定型的高层设计架构。

对于我这个刚报到不久、还在努力融入团队的新人来说,这无疑是一道进退两难的职场死题:高层设计被掀翻,我的底层设计也就成了无本之木。

我没有盲目卷入争论,而是首先向经理汇报:我的底层设计是严格按照交接的高层架构进行的,且该架构早已通过评审。按照目前的软件开发流程,下一步我该怎么办?然而,经理深谙职场太极,不置可否地笑笑,让我自己去琢磨

无奈之下,我开始私下向其他几位资深同事请教。团队里的态度分化成了两派:有人坚定地支持我,认为 Dave 本人当年都在高层文件上签了字,现在过河拆桥不符合流程;也有资深同事给我出了个看似稳妥的主意:“Dave 一心想走管理路线,现在正在半工半读冲刺 MBA。既然他想法多,就让他自己去重写高层设计,估计他根本抽不出这个时间,最后还得用你的。

谁知这位仁兄精力极其充沛,居然在几天内硬生生熬出了一份全新的高层设计文件!于是,团队再次召集了评审会议。在冷静研究了 Dave 的新思路后,大家惊讶地发现,Dave 的方案确实比 Brain 的方案更简单、更具执行力,整个团队的意见开始倾斜。面对这个技术事实,我没有任何怨言,立刻推倒重来,按照 Dave 的新方案重新做底层设计并突击编码,最终在评审会上一稿通过。

在年中的绩效评估(Performance Evaluation)时,经理看着我的成果,给出了非常中肯的评价:他在个人组织能力(Personal Organization Skill)和按时交付任务方面是团队中表现最好的,但在勇于提出不同思路以及主动团队沟通方面,还需要继续加强。

在摩托罗拉这前半年的职场洗礼,让我受益匪浅。我不仅学到了顶尖大厂的软件开发硬技能,更重要的是极大地提升了团队沟通能力,包括口头和书面的表达。我学会了如何在美式会议那激烈的技术辩论中,毫不怯场、精准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同时,我也深刻体会到了中西文化的差异——美国同事那种对事不对人的直言习性。这段经历,为我日后在科技界的职业生涯奠定了至关重要的心理与技术基石。

接受硬核挑战,赢得核心信任

摩托罗拉流淌着创新的血液。当时公司每季度都会举办新技术和新产品概念展示会,鼓励各业务部门提出天马行空的新创意,总公司会为优秀的创新项目提供慷慨的研发资金支持。

在上一届展示会上,BOSS 项目团队向全公司引介了无线数据局域网络的概念,并演示了该网络所使用的 18GHz 射频频谱技术。而眼看下一次大型演示会议临近,整个团队必须拿出真正能跑、能看的产品原型(Prototype)。

此时的 ALTAIR 系统架构已经初具雏形:它由安装在天花板上的控制模块(Control Module充当微型基站,通过微波与办公桌上的用户模块(User Module进行空中無線通信。用户模块则起到终端桥接器的作用,提供以太网接口和 RS-232 串口来连接工作站。这次的军令状非常明确:必须成功演示控制模块与用户模块之间的空中无线连接,并且要同时、稳定地支持以太网数据包和 RS-232 串口的数据通信。

这项艰巨的任务由 BOSS 系统组(System Group)全权领导,他们需要搭建并整合出支持演示的完整软硬件环境。由于任务繁重,系统组决定向软件组借调一名工程师专门负责演示软件的整合与攻坚。此时,距离大会只剩下短短两个多月。

老同事们纷纷悄悄地议论这是个烫手山芋,因为演示日期是铁打的板钉,到时一旦搞砸,整个项目的荣誉就会瞬间化为泡影,风险极大。演示软件需要像胶水一样把此前所有零散的软件功能模块整合在一起,还要亲手补全之前缺失的大量核心功能。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经理竟然把我叫进了办公室,微笑着问我是否愿意接受借调,去啃这块骨头。坦率地说,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这需要对整个系统有全局的通盘了解,而我是软件组里最新、资历最浅的成员。我向经理坦陈了自己的担忧,经理听后随口说:既然你没有把握,那我就推荐其他人吧。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工程师本能和不服输的劲头被激发了。我当即意识到,风险越大,机遇越大,这绝对是弄懂整个前沿无线系统底层逻辑的天赐良机。短暂的权衡之后,我抬起头坚定地对经理说:我愿意接受任务!

要创建这个演示软件,不仅要摸透现有代码的现状,更要把坚硬的硬件性能和深奥的系统原理彻底吃透。在上世纪 80 年代末,传统的有线以太网标准数据传输速度是 10 Mbit/s。而我们 BOSS 项目的激进技术目标,是在空中实现 15 Mbit/s 的超高无线传输速度,以此来无缝承载有线以太网的庞大流量。

在那个连2G手机都还没影的年代,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商用无线传输技术能达到 10 Mbit/s 的速度。为此,BOSS 项目破天荒地采用了 18GHz 的高频微波频段。高频信号虽然带来了宽阔的带宽,却也给物理层抛出了一道近乎无解的自然难题:微波的路径损耗极大、反射极为敏感,且极易被障碍物阻挡。

更糟糕的是办公室的室内环境——随处可见的金属文件柜、电脑外壳和坚硬的墙面,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微波反射场。接收端天线会同时收到大量来自不同路径、不同相位的反射信号。这些多径信号在空中互相干涉、打架,导致信号强度在空间里出现剧烈的深衰落与起伏。

为了降伏这头暴烈的 18GHz 微波怪兽,BOSS 的天才硬件设计是在每个硬件模块上装备了 6 个不同方向的定向天线。当两个模块通信时,需要通过一套天线选择算法实时评估通讯信号的质量,在毫秒之间找出两个模块之间最佳的天线对配。

我接手任务时,底层的控制天线基础软件虽然存在,但最核心的天线选择算法还只是一个未完善的半成品,从未在真正的通信环境中调试成功过。我的工作重点,就是不断优化和重写这套算法。

当时系统组的老大名叫汤姆(Tom),他不仅是公司的技术副总裁,更是通信界泰斗级的无线电专家,负责整个 BOSS 项目的总设计。每天早上,这位大领导都会亲自踩着点来到实验室,站在我的测试台前了解进度、讨论问题。经过在摩托罗拉半年的历练,此时的我面对大领导已经有了充足的技术自信,敢于直视他的眼睛,条理清晰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并提出软件解决方案。汤姆极其尊重我的技术直觉,每次听完我的陈述,他总是宽厚地拍拍我的肩膀说:放手去试试吧(Go ahead and try it)。等你做好了,我再回来看看结果。

在系统组的两个多月里,实验室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在无数次的失败、微调和代码重构后,奇迹发生了。在离展示会开幕仅仅还有一个星期时,演示软件彻底跑通了!当屏幕上稳定、流畅地跳动着通过 18GHz 微波無線无线电波传来的、毫无差错的数据时,站在我身后的汤姆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感慨地向我祝贺道:太棒了!休,你知道吗,上一次做展示的时候,我们直到演示的前一天晚上还在绝望地调试呢!

演示获得了空前的成功。汤姆亲自点名将我正式调入系统组,跟随他去研发更具探索性的前瞻性项目。当我搬离原办公室时,软件组的白人同事们纷纷向我投来羡慕和敬佩的目光,他们说:·王(Hugh Wang)加入系统组,这是属于我们软件组的荣誉!


ALTAIR 无线局域网示意图

网络电话的隐形先驱——摩托罗拉前瞻性的研究

今天的读者,随时随地用微信、WhatsApp 或者各类社交媒体给远方的亲友打一个网络电话,早已经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现代人所习以为常的这种数字化语音通信,其底层完全基于 VoIPVoice over IP)协议技术。在世界通信史上,VoIP 协议直到上世纪 90 年代中期才正式问世并走向商用,然而早在 1989 年,摩托罗拉就已经将无比超前的眼光,投向了网络电话的极客研究中。

1989 年那次跨时代的 ALTAIR 原型展示大获成功后,系统组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迅速调转船头,开启了下一个更加疯狂的课题:利用这个刚刚诞生的无线分组网络,彻底替代办公室里那根垄断了百年的电话线。我们试图让数字化的人类声音,像普通数据一样在以太网络上传输。我调入系统组后的第一个重大研究课题,正是这个网络电话的拓荒项目。

从传统的电路交换电话走向实时网络电话,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道道看似无法逾越的技术天堑。 

让我们先从数字化语音的本源谈起:网络电话的第一步,是对话筒捕捉到的人类模拟声音信号,以每秒 8000 次的速度进行模数转换(A/D 编码),将连续的声波切割、压缩成一粒一粒的数据包扔进网络;接收方则必须以同样每秒 8000 次的速度进行逆向的数模转换(D/A 解码),把数据还原成模拟信号去驱动听筒的振膜。

然而,早期的数字网络传输特性极其粗暴且不可靠,这对实时语音应用带来了致命的灾难,主要集中在以下两大恶魔般的难题:

难题一:延迟的不确定性(Jitter——像公路堵车一样难以预测的时延抖动

传统电话(电路交换)就像一条专属的铁轨,火车(声音)在铁轨上匀速前进,节奏完美。但在分组网络(ALTAIR)里,语音数据包必须和普通的计算机文本数据包一起,在同一条狭窄的空中信道里排队、拼杀、座位。

由于办公室里人员的频繁走动、18GHz 微波严重的多径传播干扰,导致数据包在空中传输时产生了极不确定的延迟,到达接收端的时间忽快忽慢。如果前一个语音包 10 毫秒就安全抵达了,后一个包由于空中干扰在路上苦苦堵了 50 毫秒才到,接收端的解码节奏就会被彻底打乱。反映在人类的耳朵里,就会听到明显的声音拉长、严重变形甚至滑稽的变调,原本正常的对话根本无法进行。

难题二:数据包的不可重传性(Packet Loss——覆水难收的超时丢包

在普通的计算机数据传输(如发送一份文件或文本)中,如果一个数据包在空中丢了,网络会自动启动重传机制(像后来的 TCP 协议),大不了让接收端等一下,屏幕前的人类很难察觉到这几十毫秒的停顿。

但在实时语音通信中,重传是不允许的。因为语音代表着过去的时间,等一个丢失的语音包被发现、触发重传、再颠簸地跨越网络跑过来时,已经是几百毫秒之后了,这会彻底打乱数模转换的时序。如果选择不重传,直接把这个丢失的数据包空过去,接收端的听筒里就会出现令人极度焦躁、像针扎一样的喀哒断裂声(Clicking),或者是瞬间的一片死寂。一旦在无线深衰落中连续丢失两个包,一个字就直接从时空中蒸发了。

我们系统组那段时间的所有心血,都在跟这两个难题死磕。我作为主力工程师,全程参与了技术方案的闭门讨论,并亲手执行了搭建复杂的模拟测试环境、创建核心算法、以及后期严苛测试的每一个环节。

为了攻克这些天堑,我们最终在软件和信号处理算法上,祭出了两项精妙绝伦的工程巧思:

方案一:缓冲区大小的极限拉扯”—— 20 毫秒与 40 毫秒之间的走钢丝

为了解决数据包到达忽快忽慢的时延抖动难题,我们引入了可变缓冲区(Variable Buffer)技术。这个缓冲区的聪明之处在于,它会根据网络当时的实时拥堵路况,动态、弹性地调整每一个语音编码块(Codec Block)的长度。

如果网络开始剧烈颠簸,系统就会自动把语音块的长度从 20 毫秒拉长到 40 毫秒。这就好比原本一辆小面包车只装 20 毫秒的话音就发车,现在换成一辆大巴士装满 40 毫秒的话音再上路。虽然在路上的等待时间变长了,但因为车里装的话音资产厚实,接收端就有了更充裕的时间缓冲,去静静等待后面那些迟到的数据包,从而平滑地避免了声音断裂。

然而,这个长度绝不能无限期地拉长。在双向实时对话中,人类耳朵对延迟的容忍度极低。如果语音块被拉得太长(比如超过了几百毫秒),电话两头就会出现严重的时空错位”——你讲完了一句话,对方要等大半秒才能听到并做出反应,原本流畅的交谈就会退化成尴尬的对讲机式一问一答,对话质量会彻底崩塌。我的工作,就是必须在对抗网络抖动保持实时对话之间,用算法进行精细到毫秒级的极限微调与走钢丝。

方案二:精妙的脑补——互相关基音周期死里逃生

面对那些在空中彻底丢失(Missing)或者损坏(Corrupted)的覆水难收的数据包,当时行业里最偷懒、也最常见的做法无非两种:要么直接 0”静音,忍受刺耳的喀哒噪声;要么简单重复,把前一个包原封不动地再放一遍,产生僵硬古怪的机械电音。 

人类的声带振动是有严谨物理规律的,每一个人的声音在微观上都有一个独特的基音周期Voice Pitch Period——这就是你说话时,声带波形不断自我复制的听觉密码。既然丢掉的那个数据包在物理上找不回来了,我们能不能根据你前一秒说话的规律,在接收端把接下来的声音完美地脑补克隆出来?

于是,我创造性地采用了数字信号处理中的互相关(Cross-Correlation)算法,在接收端实时地不断地计算讲话者语音的基音周期。当网络突然丢了一个包时,算法就会根据计算出来的讲话者当前的基音周期(Pitch Period)立刻跑到历史记录里,把刚好隔了一个周期前的、最匹配的那段旧话音包完美地剪切过来,严丝合缝地填补到那个丢失的空洞里!

结果:挑剔的耳朵——0 5 分的终极审判

这个由我们首创的克隆脑补术到底灵不灵,冷冰冰的代码和公式说了不算,必须由人类挑剔的耳朵来做终极审判。

为此,我组织了一场主观音质测试(Voice Quality Test。我邀请了一批不知情的试听者坐在测试机盲测前,戴上耳机,给各种方案处理后的声音按标准打分:最高 5 分(完美连贯),最低 0 分(完全听不懂)。

盲测的结果给了我们极大的鼓舞!那些采用行业传统 0”或者简单重复上一个包的方案,因为刺耳的断裂声和古怪的机械音,分数不佳。而我们这套通过基音周期和互相关算法脑补出来的声音,在听觉上平滑、过渡极其自然,试听者在耳筒里几乎察觉不到中间曾经发生过严重的空中丢包!在分分计较的盲测中,我们的方案斩获了显著的高分。

这证明我们的算法成功骗过了人类进化了数百万年的挑剔耳朵,在那个不可靠的早期无线网络上,硬是用软件算法筑起了一道惊艳的听觉防线。而这项极具前瞻性的研究,最终也在 1994 10 月被正式收录、发表在了《摩托罗拉技术发展》(Volume 23上,成为了那个黄金时代对未来 VoIP 技术的一次伟大预言。



ALTAIR 的问世与它的历史命运

1991 2 月,摩托罗拉正式向全球发布了 ALTAIR Wireless LAN 系统,瞬间在整个全球网络行业引发了海啸般的关注。当时的科技权威媒体普遍给予了极高的赞誉,认为这是巨头摩托罗拉第一次强势杀入企业级无线数据网络市场,它不仅是当时世界上速度最快的无线局域网产品,更被整个硅谷视为未来无线办公网络绝对的发展方向。

在随后举办的 NetWorld 行业大展上,来自全球的客户对 ALTAIR 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采购兴趣。行业分析师纷纷指出,ALTAIR 的商用价值对于特定的企业级(Enterprise)市场简直是无价之宝:比如不破坏墙体就无法重新布线的历史保护建筑、经常需要调整办公室工位布局的大型跨国公司、对布线成本敏感且环境复杂的工厂与巨型仓库,以及对网络保密和安全性要求极高的军政场所。


上市的ALTAIR产品

ALTAIR 没能成为 Wi-Fi 的标准

然而,历史的发展往往伴随着技术与商业力量的复杂博弈。ALTAIR 最终没能演变成今天统治全球的 Wi-Fi 标准,个中原因充满着浓厚的悲壮色彩。

由于 ALTAIR 采用了门槛极高的 18GHz 频段,其涉及到的微波硬件和天线匹配技术太过于硬核与高冷,其他友商在工艺上根本难以跟随模仿,无法形成庞大的产业联盟。而另一个更具决定性的商业死穴在于:18GHz 属于管制频段,每一个企业客户购买了设备后,竟然还需要单独向美国联邦通讯委员会(FCC)申请无线电许可证(License)。

若干年后,IEEE 802.11 委员会走上了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他们选择了完全开放、不需要任何 FCC 许可证的 2.4GHz 5GHz 公共民用频段,也就是今天 Wi-Fi 的道路。随着低门槛、免费频段的 Wi-Fi 在全球彻底普及,技术大潮滚滚向前,ALTAIR 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功成身退地完成了它作为无线局域网开路先锋的历史使命。

后记

在摩托罗拉无线数据通信部门工作的这 6 年间,有幸参与这些第一个吃螃蟹的前沿项目,是我整个职业生涯中最为难忘、也最引以为傲的激情岁月。

此后,随着技术大潮的涌动,我离开了BOSS项目,转身去了摩托罗拉汽车电子事业部,尝试基于第一代移动电话网络的车载导航系统开发——那是人类对车联网的又一次早期摸索。

直到 1995 年底,我正式加入了摩托罗拉最核心、也最盈利的庞大帝国——移动通信事业部(手机部门)。关于那段伴随着大哥大、掌中宝等手机巨星兴衰的另一段激荡岁月,我将其详细记录在了我的另一篇回忆文章《与摩托罗拉共度辉煌的九十年代 - 亲历手机巨星的兴衰》之中……

 

写于 202688日 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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